年代:我帶着弟弟妹妹深山求生_第113章 難眠之夜(1)
天早就黑了。秀蘭躺在那張邦邦的通鋪上,蓋着那床藍底白花的被子,翻來覆去睡不着。不是冷,是熱。從來沒有蓋過這麼厚的被子。棉花是新的,蓬蓬鬆鬆的,在上,像蓋着一團雲。被子面是棉布的,藍底白花,上去溜溜的,不像家那些布被面,扎手。把手進被子里,又把臉埋進去,聞到了一味道。不是霉味,不是汗味,是一乾乾淨淨的味道。太曬過的味道,皂角洗過的味道,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。
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那味道鑽進鼻子里,暖暖的,痒痒的,像一羽在撓的心。
知道這是什麼味道。這是那個人的味道。
沒見過他幾次。第一次是昨天早上,走到學校門口,看見院子里站着一個年。高高的,瘦瘦的,穿着一件藏青的棉襖,乾乾淨淨的,沒有補丁。他站在那裡,像一棵樹,風吹不。愣了一下,不知道是誰,低着頭從他邊走過去。走到宿舍門口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他還站在那裡,看着。
第二次是今天早上,抱着那床被子從宿捨出來,看見他站在院子里,還是那個位置,還是那個姿勢,像是站了一夜。把被子抱在懷裡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問冷不冷,問多大,說自己也十六。笑了,他也笑了。
翻了個,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下。月從窗戶紙的破里進來,細細的一線,落在被子上,藍底白花的花紋在月下忽明忽暗,像水波一樣。出手,了那片月,涼涼的,手指頭到被子面,溜溜的。
把手回去,又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糟糟的。想起他的眼睛,黑黑的,亮亮的,看着的時候,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。想起他的手,的,關節很大,跟爹的手一樣,可乾乾淨淨的,指甲里沒有泥。想起他說話的聲音,低低的,慢慢的,像冬天裡燒柴火的聲音,噼里啪啦的,可又暖暖的。
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聲音。村裡那些男人,說話要麼聲氣,要麼尖聲尖氣,要麼怪氣。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,不急不慢的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,像往水裡扔石子,咕咚,咕咚,沉下去了,可漣漪還在。
翻了個,把臉埋進被子里,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那味道更濃了。太曬過的味道,皂角洗過的味道,還有那種說不上來的味道。想了很久,忽然想起來了——是人的味道。不是爹上那種汗味、旱煙味、泥土味,是一種乾乾淨淨的、年輕的、讓心慌的味道。
不知道心慌什麼。從來沒心慌過。去學校第一天沒心慌,考試第一名沒心慌,被同學笑話服破沒心慌。可現在,心慌了。因為一床被子,因為一味道,因為一雙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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